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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看苇花
 
http://www.daishan.com  皇冠体育在线     2019年11月28日 15:49    放大 正常 缩小 打印
 

  总以为那是一个梦想,当时的一切都是梦境中的事物。荒草、浅滩、灌木、枯枝、烟波、远山、散落的芦苇、水边的树、悬崖上的藤蔓、被收割了的稻田,它们各个之间的位置在不停地变换着。远远近近,时隐时现,或浓密成一团,或疏离为几枝。但无论如何,萧瑟与寒意几乎围裹了每一种植物的身体。

  这是一个蛰伏的季节,没有春的鸟语,没有夏的蝉鸣,没有秋虫的清唱,但也没有簌簌而落的雪声。

  我行走在这样一个岑寂的冬日黄昏,被人看起来荒废的湖畔,掩藏在群山环抱中,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老者。

  我的目光选择了一丛丛的苇草。北风无情,那些曾经摇曳生姿的青枝绿叶,如今都已失却了水分逐渐地枯黄、卷曲,行将折断。如果就这样把目光转移到别处,这绝不是我的初衷。我的目光停驻在那衰草之上——是的,就是那些还笔直地挺立着的芦苇的茎,以及茎之端的花絮。“花不可以无蝶”。清代才子张潮在《幽梦影》如是说。的确,花因了蝶,所以不寂寞。芦花又如何?无色,无味,无香,亦无蝶,简单至极地存在、开放,以花的名义。

  微风不着痕迹地掠过。白色的芦花瞬时纷纷扬扬地飘落,飞扬,仿佛突然之间下了雪。飞絮落在肩上,落在手上,落在心上。以为那么遥远的飞絮,此刻竟已停留在我的身上了,我与它的物理距离是零。它让人在冬日山野的荒凉与颓败之中感受到一种细细的喜悦与温暖。忽然之间,我明白了我为什么站在这里,站在这漫山遍野都是芦苇的地方。

  第一次,一枚苇絮这样静静地停在我的掌心,我的眼前。其实更确切地说,这是一颗芦苇的种子,它的四周裹着无数条纤细、轻柔的苇絮。苇絮是如此的透明,几乎看不见它们的存在。原来,苇絮既是这个物种的呵护者,又是一个新生命飞翔的翅膀,它们决定着这个新生命将在何处落地、生根、发芽,而苇絮也因此而重生。原来,苇絮这般纷纷扬扬、轻灵飘逸的形体,实则在默默地承受着生命之重。

  我被一种内心的柔软湮没,我的视线只可能浇铸在它的形体之上,连带我的感情,我希望深入它的灵魂。静默里仿佛有一种气息传来,一种飘荡于五百年前的植物气息,一种情操的味道。或许,它只是为了让人于颓败和萧瑟之中感受一种喜悦与温暖:或许,它只是为了等待感受某个掌心的温度,在生命消失之前与一双眼神交流。或者什么都不是。然而我竟发现,当我想融入或者仔细地辩认它时,我看到的仍然只是淡淡的轻轻的一枚,仿佛蒙娜丽莎的微笑,那么柔美,端庄,典雅,也是一种神秘。

  我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它,我不能呼吸。

  目光是一种选择。在炯炯如星的目光下,我们选择一种美丽的传说般的事物,选择一种充满温暖祥和的世界,选择一片生命诗意的栖息地。

  暮色愈加浓重。远处的山峦已在山岚朦胧中看不清轮廓,迷迷蒙蒙的灰黑一片,并逐渐地与远处的湖水、田野混和在一处。路坎下有稻田,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一簇一簇的稻茬子整齐地遍布着,田里还堆着一垅一垅的枯黄了的稻草,也有把稻草一扎扎捆起来竖立放的,或堆成草垛。路旁伫立着落光了叶子的梧桐,粗壮的树干与不规则地伸展开来的瘦弱细枝不相称地连接在一起,仿佛是一座座原始朴实意象风格的雕塑。但渐渐地这些都被黑暗吞没了。远处的村庄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如果黑暗是一种坚硬且冷酷的缄默,那么这些微微昏黄的光便是一种温柔的宽容和期待,迎候夜归人的投奔。

  我站在寂寥的夜色之中。空气凝结了一般寂静,甚至风也忘了流动。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偶然有微风拂动草叶,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很清晰,隐隐约约却又真真切切。倏地,有山泉轻灵流畅的淙淙声跃起,水声快乐,澄净,如同透亮的水晶。

  这该是今冬的最后一个暖夜了吧,我居然还可以站在午夜的旷野而不觉得寒冷。周围的事物少了主次之分,黑暗使一切事物的立体感消失。白天里的各种植物、湖水、石头、村落以及其他种种,无论是高大的还是低矮的,远的或是近的,此刻都化做一团沉默的阴影,蛰伏在夜的深处。

  钻出城市的茧,我们自由行走,在衰草连天的泥路上,在西风斜阳的山野中。我们的眼前是短暂的荒凉,而我们的心里却装着下一个绿野,是勃发,是茂盛,是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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