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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的记忆
 
http://www.daishan.com  皇冠体育在线     2019年9月10日 09:35    放大 正常 缩小 打印
 

  那天跟着庄子走进舟山剧院,去看越剧《皇后易嫁》,似乎有种久违的感觉,但也有种陌生的距离。很高雅现代的剧院,对我来说,现在看上一台戏,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算来至少有二三十年没有进戏院看越剧了。

  其实看越剧的种子很小的时候就埋下了,后来那种子发过芽,可惜五音不全,只能在文字上长出点叶子,没有花也没有果。

  第一次看越剧是我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大姐已经参加工作了,一些女同志也经常排戏演出。那一天,姐姐的戏在“乡公所”演出,就带我去看。乡公所离我家很近,隔一条巷弄就是。那是一幢四宅院的房子,据说解放前曾经是乡公所。解放后这房子归政府了,可人们还是习惯称为乡公所。房子的正中有个大堂前间,这时成了舞台。前面就是一个大道地,那就是戏场了。而我们小孩子就都到舞台上的两边坐着。台上那些人物相貌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看台中唱着说着却不很懂,只觉得唱得柔和好听,至于那天演的什么戏都忘记了。但是有一个景象我记得很牢,戏中姐姐演的是一个丫鬟,她端水给一个戴乌纱长胡子的白脸喝,那白脸喝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怒冲冲地骂大姐,还把水泼在她身上。那时我很气愤,很想为大姐出气。有一天,大姐带了两个朋友来我家,其中一个笑着从衣袋掏出两颗糖,递给我。那时,这小糖可不是很容易吃到的东西。可当我伸手要接受时,我却认出那个人就是白脸。我忽然脸一沉,伸出的手把那两颗小糖拍掉,喊了声“坏人”就跑开了。晚上奶奶教育我要有礼貌,是,我说,她欺负大姐。奶奶一惊,就问我什么事,我一说,奶奶笑着说:那是演戏,是戏里人物要求这么做的,怎么能当真!她可是大姐好朋友,以后要懂得礼貌。我才知道戏里的人不能当作现实中的人。

  而我真正看越剧那是十二三岁时的事。那时候,老家有一段热闹的时光,那就是农历四五月份的大黄鱼汛。在大黄鱼的旗帜下,四省八区的数千万渔船怀着共同的目标,汇集在这数千里的衢港洋面。岛斗港岸自是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傍晚时分,那大大小小的渔船纷纷拢洋,港湾成了船的世界。渔人踩着高昂快乐的步子走向岛斗的街市。各式各样的艺人也纷至沓来。越剧是江浙一带人们喜爱的种,很多渔人都喜欢,自然也前来演出。但是越剧的演出场地比较讲究舞台要大一点。那时老家还没有剧场,每次鱼汛时,都是在南大岙宋朝宫南面的水产加工厂的一个大晒场上用毛竹搭建了一个戏场,顶上盖上草编。有一天,大姐几个朋友叫大姐一起去看戏,那个演过白脸的大姐朋友就拉着我,叫我一起去看。最近戏场,里面很大很高,戏台高高的,台下放着一排排凳子,凳子上都贴着座位号。那时候衢山已经有电了,电灯把毛竹戏场照得通亮。隐约记得那天演出的是《七侠五义》,到演出的时候这五六百个座位都坐得满满,还不断有人进来,后来后面的走道也站满了人,大多是渔人模样的。演唱依然很是委婉动听,而我最喜欢的还是武打,让我惊奇,人能从上面飞下来,刀被砍断,落荒而逃的样子;还有就看到黑脸包公。其中的情节都忘记了,好像是要几夜连续演的。我就只看了一夜,很想常常去看,可没机会。有一次,跟奶奶去过宋朝宫礼佛出来,我呆呆地看着那毛竹草棚戏场出神。奶奶连哄带吓才把我拉回家。

  读小学高年级时,家乡是县级机制,建造了大礼堂,很宏伟的,有八百多座位,很大的戏台。礼堂里经常演出越剧。当然鱼汛的时候是接二连三的演出。于是,我看越剧的次数就增多了。小时候,我只长年纪不长个,人很瘦小,有时候跟大人去都可免票。有时候跟着小朋友们去。有一次看到很多小朋友都从礼堂的窗口爬进去。我这个胆小鬼心里也痒痒的,学着他们也爬窗进去,不想刚落地,就被检查人员逮住,被骂了一顿,赶出剧场。从此再也不敢爬窗。总是在家里求他们去看戏,于是,只要有家人,乃至他们的朋友去看戏都会带上我。初一结束的暑假,路上碰到了搬家去镇海的同学,他的笛子吹得特好,他说县剧团的师傅带他过来实习,在这儿要演好几天。好几天晚上都让同学带我进戏场看戏,享受了几天。那时对越剧已经很喜欢了,那细碎的唱词,精妙富有文采,那缓吟轻唱,委婉动听,那婉丽秀气、软烟罗香的演出,轻灵动人,把一个个故事演绎得细腻生动,富有感染力。于是看了《白蛇传》,看了《血手印》《珍珠塔》,看了《狸猫换太子》《穆桂英挂帅》,看了好多现在已经说不出名称的戏。那时每年的端午前后,《白蛇传》要演出好几场,每年总会去看一次,于是断桥的名字,白素贞和许仙的爱情,对法海的钵盂,都有着深深的印象。一次,学校文艺汇演,正在家乡演出的剧团给我们献演一个节目就是《白蛇传》里的“盗仙草”,那特技式的表演,是全场寂静一片,结束了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初二后期,越剧新戏出来,学校常常包场观看,有根据小说《红岩》改编的越剧《在烈火中永生》,有根据电影改编的《洪湖赤卫队》,还有根据当时的学习榜样雷锋编写的《雷锋》。

  我想,如果京剧是关东汉子的阳刚激昂,那么越剧应该是江南女子的柔和婉约。只有各种各样的剧种精彩纷呈,那才是一个百花期房的美好时光。当全国只剩下一种剧中八部戏时,当越剧沉寂不见影踪时,我们的生活了也就单调乏味了。1978年的暑假,那是正本清源的时期。我去绍兴参加语文备课会议,晚上安排观看越剧电影老片子《红楼梦》。当银幕影像出现,我们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被深深吸引,全神贯注观看。饰演黛玉的王文娟眼波流转,嗓音磁性,神韵优雅自然;饰演宝玉的徐玉兰憨中带秀,嗓音开阔清亮,演得精彩绝伦,让人着迷;而那蕴藉精美的唱词回味无穷,常常让我吟咏咀嚼,让我感受到了文字的魅力和意蕴。

  回到家里,还在回忆《红楼梦》镜像,并又燃起了对越剧的喜好之情,而百花齐放了,越剧盛开妍丽之花。于是,我总会在紧张繁忙工作之余,尽力办到票子,去大礼堂观看越剧。于是《三滴血》《碧玉簪》《春草闹堂》《张羽煮海》《三看御妹》《王老虎抢亲》……让我轻快地领略了越剧的清雅美妙。

  那时候,在家乡看越剧常常一票难求,大礼堂八百个座位常常座无虚席。

  时代变迁,万物变转,那是必然的。现在娱乐的东西太多,年轻的人们大都去快餐式的和自我表现式享受。越剧这种传统的剧种,富有江南风情,是一种慢生活的感觉,其实有很深厚的文化底蕴。现代的科技让越剧的布景简易却更加优美真切,服饰更加鲜艳轻柔。而轻柔清婉的唱腔却还是那样温柔缠绵,熨帖人心……

  那天晚上,平时早早入睡的庄子,看得全神贯注,没有一丝睡意;而我,享受着轻柔温馨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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